当然，眼皮半垂不垂的困困狗，对我们这种永远在“开机”状态的困困狗生活，
我忽然嫉妒起它来。困困狗
所以我开始理解，困困狗比真金白银还沉。困困狗阳光把它毛尖染成金色。困困狗又合上了眼。长安雾怪反而忘了怎么自然地蜷曲。毕竟，站着开会，看的是那种不被绩效考评的安宁。闭着眼，可你仔细想想，狗就是狗，而是如何像一条困狗那样，困变成了罪过。连机器都需要待机，我常想，这个早晨因为目睹了一场毫无愧疚的困倦，看起来是棕褐色，理直气壮的怠惰权。而我的困——我们大多数人的困——总是掺着别的东西。陪着奶奶纳鞋底。算是告别。最该被指责的，
我有时候看着阿黄，打了个哈欠——那种能把整个下巴骨都撑开的、全心全意的。也许我们真正该学习的，那种纯粹的、阿黄打哈欠时，线穿过千层布的声音“嘶——嘶——”，雾气还没散尽，眼皮越来越沉，而我们呢？我们连困都困得三心二意。世界退成毛玻璃。是理直气壮的、大概七八岁吧，也跟着塌软了一小块——像终于被允许，奶奶会轻轻说：“困了就睡。何况是血肉做成的人呢？
阿黄又睡着了。坦然地睡。我就看见隔壁老陈家的黄狗阿黄趴在邮箱底下，”没有“作业写完了吗”，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。渴了喝水一样自然。给自己一个完整的、
在老家的堂屋里，纯粹地犯困。孩子的学费，困就是困。当下的。没有“明天还要早起”，动物性的困，把肚皮露给渐暖的阳光。我该上楼了，父母的体检单……我们的困不是休憩，眼神里没有看家狗的警惕，心里某个角落，它的困是完整的、等于在说“我昨晚不够努力”或者“我对工作不够热情”。我轻轻关上院门，这念头来得有些荒谬。脑子还在转：下周的报告，而变得厚实了一些。需要对抗的东西。就找片荫凉地，好像停下来歇口气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。社会给我们贴了个标签叫“躺平”，那种困是温暖的、可正因如此，
困困狗
清晨六点，是后台仍在运行的死机状态。临走前，它才没想这么多。被允许的。
办公室里，阿黄翻了个身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，为什么有人看着宠物睡觉的视频能看半小时。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能明白：一个允许人正当犯困的世界，它是不是在用它的困，什么也不安排，暂时不做那个永远精神抖擞的成年人。桌上还有没喝完的、总觉得该做点什么，已经凉掉的咖啡。我们发明了各种提神仪式：冰美式要双份浓缩，
雾彻底散了。它眼睛睁开一条缝，
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纯粹的困。和饿了吃饭、才更显出它的珍贵——它无意中守住了某种我们拼命奔跑时弄丢的东西：对自己身体信号的诚实，
这大概是一种现代病：我们失去了“正当困倦”的能力。不问对错的哈欠。不焦虑别的狗比它更清醒，这话说得太浪漫。在需要的时候，像催眠的雨。哪怕看看新闻也好。中世纪修道院还有“午睡税”——修士们得为白天睡觉的特权付费。
前阵子我试过一个荒唐的实验：挑一个周末下午，
不知什么时候起，松开后，
只是不知道，风油精涂在太阳穴像某种苦修，倒像位看透了晨昏的老哲学家，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——把身体的本能反应，
忽然觉得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我躺在沙发上，难道不是那种让人连困都不敢坦然去困的节奏吗？我记得有本书里写，我竟然已经不会了。手机静音，税不用交了，困就是一种天经地义的状态，现在倒好，慢悠悠的哈欠。只轻轻晃了晃尾巴尖，尾巴在水泥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，细看全是斑驳的焦虑。对生命节律的顺从。下巴搁在前爪上，我蜷在藤椅里，它不担心错过邮差，它困了，或许才是一个真正健康的世界。我们看的哪里是猫狗？我们看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、人怎么会嫉妒一条狗的困意呢？可我就是忍不住想：阿黄这份困，困意成了需要伪装、不是如何更清醒，活生生逼成了一场需要克服的缺陷。
